重回过去

shglyx 24天前
早上被蝉叫醒的。窗帘外面一片白光,又是热天。风扇在床尾转了一整夜,吹出来的风已经是热的了。 我下楼的时候客厅还没人。 电视没开。 爸的拖鞋在鞋柜边,人已经出门了。 姐的房间门还关着。 厨房里有声音,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,笃。 笃。 隔几秒一下,不急。 我走到厨房门口。 妈站在灶台前。 背对着门。 她穿着一件浅米色的T恤,棉的,薄。 没穿内衣。 弯腰切东西的时候后背贴在布上,肩胛骨跟着刀起刀落。 后颈的碎发从马尾里散出来,夏天的汗把它们粘在皮肤上。 她正在切黄瓜。案板上已经码了一排薄片。她弯着腰,T恤从后腰往上提了一点,腰露出来一小截。浅米色布料和皮肤之间有一道窄窄的阴影。 我站在门口没动。蝉在外面叫,一阵一阵的,热浪透过纱窗涌进来。厨房里有一股黄瓜切开后的青草味,混着油锅底的热气。 我看着妈的后颈。 碎发贴着的皮肤上汗珠很细,在晨光里亮着。 肩胛骨在T恤下面上上下下。 她弯腰的时候后腰露出那一截,T恤边压出一道红线。 我站在门口没移开。 妈的刀慢下来了。落下去的速度变了,从均匀的笃笃变成隔一拍才落。手悬在半空多停了一下才落刀。 然后她转过头。 愣了半秒。刀悬在案板上方,还没落下去。 “看什么呢。” 我说:“没什么。” 但我的视线没立刻移开。我看着妈的眼睛。她对上我的视线,先眨了一下。然后转回去了。 妈继续切黄瓜。但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。肩膀的线条没刚才那么开了。肩胛骨在T恤下面收紧了一小下,然后才松开。 我走进厨房。 拉开冰箱拿了一瓶水。 妈没回头。 我走到饭桌边坐下,拧开瓶盖喝了一口。 水是凉的。 透过厨房的门框能看到她的侧影,她继续切菜,但捏刀的手指比刚才用力了一点,指节泛白。 刀刃和案板接触的声音比刚才轻了,她在控制力气。 午饭爸没回来。 姐也没回来。 只有我和妈两个人。 四盘菜两个人吃。 她坐在我对面。 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自己碗里,嚼着。 我在对面吃饭。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 她不看我。 我也不看她。 但我们的筷子伸向同一盘菜的时候同时停住。 她的手缩回去了。 然后她说“你吃”。 我说“你吃”。 最后那盘菜谁都没动。 饭后我上楼。 她在厨房洗碗。 水龙头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,和早上一样。 我站在楼梯拐角往下看了一眼。 她在水池前面。 浅米色的T恤后背,肩胛骨的形状,腰侧那一截下午还会在院子里晒太阳。 她不知道我在看。 她的手腕在洗碗的动作里一翻一转。 我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才上去。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挪开视线。喝了半瓶水。蝉在窗外的槐树上叫得正响,叫声重叠在一起变成一片持续的嗡鸣。 下午我在客厅。风扇对着沙发吹,窗外七月正午的热气一阵一阵地涌进来。 我坐在沙发上。电视开着,声音调得很低,一个电视剧在放的什么没看进去。遥控器在手里,拇指在按键上反复按了又放。 妈从屋里走出来,穿过客厅到院子里去收衣服。 她从纱门出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,卷进来一小股院子里的热气。 纱门在她身后弹回来,搭扣磕了一下又弹开了,留了一条缝。 透过纱窗能看到妈。 她站在晾衣绳下面。 先取了几件爸的衬衫。 然后踮脚去够最远的T恤。 一踮,下摆从裤腰扯出来,腰露了一截。 日光打在上面,白得晃眼。 腰线从肋骨收进裤腰,皮肤上有T恤压出的纹。 妈收了那件T恤,手臂放下来,T恤落回去,盖住了那截腰。 然后她回头。隔着纱窗看我。 妈手上的动作停了。 手里攥着收下来的衣服,没动。 她看了我一眼。 隔着纱窗,她的脸正对着我。 她停在那里。 然后转头,继续收衣服。 这一次踮脚之前她先把T恤往下拉了拉。 拉紧了。 再伸手的时候裤腰盖住了腰。 妈把衣服一件一件收完。 叠好。 搭在手臂上。 然后走回屋。 纱门被她推开,她走进来,经过沙发前面。 手臂上叠着洗好的衣服,最上面一件是我的白色T恤。 她没有看我。 但走过去的时候步速比平时快了一点。 拖鞋踩在瓷砖上的声响比刚才密了一拍。 妈上楼去了。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上走,然后走廊里传来房间门推开的声音。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。 电视还在放。 纱门上留下妈推门时手心的一个印子,水汽和汗混的,在纱网上一小片深色,慢慢变干。 窗外,午后的热气把院子里的东西都晒得发白。 傍晚天色还没暗透。走廊里的灯没开,从浴室的窗户透进来一些剩下的日光,昏昏的,橘色的。走廊的墙壁被染成淡橘色,尽头暗一些。 妈在浴室里洗澡。 水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,闷闷的。 莲蓬头的水打在瓷砖上又弹开,碎的。 水声断了一下,妈在往身上抹肥皂。 然后水声又起来,冲掉了。 水流的声音从大到小再到大,她换了方向冲不同位置。 我站在走廊里。 没那么近。 离浴室门三四步的距离。 门关着。 妈不知道我在外面。 水声继续。 我能听到她转身的时候浴帘被扯动的声响,脚踩在瓷砖上的水声,混在一起。 水声停了。 然后是浴帘被拉开的声音,金属环在杆子上滑过去,一串碎的响。 然后是毛巾擦拭皮肤的声音,手臂,肩膀,腿,不同部位的声音不一样。 毛巾擦过后颈的时候,有一声轻轻的呼,像水汽从喉咙里放出来的。 门开了。 妈穿着睡裙出来。 一件深蓝色的睡裙,棉的,圆领。 头发裹在毛巾里盘在头顶,几缕湿的发尾垂在耳朵后面。 水珠从脖颈往下淌,顺着锁骨滑进锁骨窝里积了一小洼,然后流进领口。 领口湿了一片。 深蓝色布料贴在锁骨上,透了一点,锁骨下面那道弧线的起始,布料的颜色变深,贴在那里的形状若隐若现。 水珠还在往下淌,一滴落在肩膀的布料上,洇开一个深蓝色的小圆点。 妈看到我站在走廊里。愣了一下。 脚停在浴室门口。 手上的毛巾停在头发上。 水珠还在滴,从她下巴滴到锁骨的凹陷里,积了一下,再往下淌进领口。 那一小片湿润的布料在橘色的光里颜色更深了。 妈侧身从我旁边走过去。 很近。 刚洗完澡的体温裹着水汽擦过我的手臂。 沐浴露的气味在那一瞬间扑面,一种淡的皂香,混着妈自己皮肤的体温蒸出来的气味。 她走过的气流里带着热度和湿气,从锁骨往上蒸。 我的肩膀碰到了她的上臂。 刚洗完澡的皮肤。 热的。 湿的。 那一下接触不到一秒。 她又近了一步从我旁边挤过去。 走廊很窄。 她侧身的时候睡裙的布料扫过我的手背。 棉的,湿了一片在那。 凉凉的。 两种温度同时碰到我手背上的同一块皮肤。 她过去了。 妈走过去。走到自己房间门口。推开门。进去了。 门没关严。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。 浴室的门还开着,里面的水汽正在往外散。 瓷砖上还有水印,浴帘半拉着,洗发水的味道从门里飘出来。 灯光从妈的房间透出来一线在地板上,暖黄的,在走廊的木地板上画了一道窄窄的亮区。 然后灯光也灭了。 走廊重新暗下来。 深夜。全家都睡了。 下面硬着。 鸡巴在运动裤里顶着。龟头顶在内裤的松紧带上,胀的。我没去碰它。手放在被子外面,压在枕头边,没动。 隔壁房间有声音。 妈在走动。 拖鞋踩在木地板上,脚步从床头走到床尾。 衣架碰了一下。 她在叠衣服。 衣架挂回去,金属碰撞的声响。 然后脚步又走回到床边。 床垫弹簧压了一下,妈坐下了。 然后是沉默。 她在床上坐着。 没躺下。 隔着一堵墙,我能感到她在那边坐着。 夜里的房子很安静,隔墙能听到她极轻的呼吸,但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。 我在黑暗里想着白天的事。 想着妈早上在厨房回头看我那一眼,愣了半秒,“看什么呢。”她把头转回去的动作,肩胛骨收紧那一下。 想着她在院子里回头看我的那一眼,隔着纱窗,她手上的动作停了,她看着我的方向,然后转回去,把T恤往下拉了拉再伸手。 想着她从浴室出来,睡裙领口湿了一片,贴在锁骨上,水珠从脖颈往下滴,她看到我站在走廊里,愣了一下,然后侧身从我旁边走过去,刚洗完澡的体温擦过我的手臂。 她没有说话。 隔壁的灯关了。走廊暗了。地板的光线从门缝下消失了。 我躺在床上。硬着。没去碰。 今晚不去。 妈在隔壁。爸在她旁边。她今晚锁了门。我听到锁舌推进去的声音。很轻。但听到了。她锁了。 这就够了。